8/6/08

Ernst Breisach 《Historiography》 笔记(2)

很久很久之后终于看完,继续来记一些肤浅的印象。

罗马衰亡前后,基督教史学传统经历了非常显著的转变。那种断言希腊罗马多神崇拜必然催生循环史观、基督教一神观必然导致更为进步的历史线性发展模型的说法,是太过绝对的二分法。人们所能看到的,只是这个存在了几百年的庞大帝国,并认为它将一直存在下去。余下的工作,无非是如何把罗马的存在与自己的信仰进行协调,因此早期的基督教史学文献中,都把罗马作为上帝在人间行事的vehicle。传说古巴比伦国王内布贾德内查尔曾经梦见金头、银臂、铜身、铁足的巨人,预言耶稣再次降临之前的四个时代。其时,罗马帝国的人们认为黄金时代代表巴比伦,白银时代指波斯,青铜时代指希腊,罗马则是最后的黑铁时代,必将永恒存在下去直至最后的审判。因此当蛮族入侵,罗马终于衰亡之时,僧侣们用了一个多世纪才终于接受这个现实。

中世纪的年代纪(chronicles)听起来是非常强大的一种文体。每一本像样的史学专著,都要从旧约的事情开始写起,事无巨细,罗列事实不必作任何因果分析,因为一切都是神的意思,凡俗之人无法领会,只能努力纪录当下的蛛丝马迹,供后人更好地揣测神意。年代混乱,是另外一件头痛的事情,每一个具体的时间点,都可从亚当夏娃来到人间、亚伯拉罕领受神意、罗马建国、耶稣诞生等若干个不同的系统开始推算。

公元八世纪查里曼大帝建立法兰克帝国开启Carolingan时代、以及十世纪奥托大帝建立神圣罗马帝国,是我之前一直全然没有注意过的两件大事。这两件事,好像在从五世纪至十五世纪之间中世纪漫长的黑暗深水中放上两块落脚石。以往完全杂乱无章的印象,忽然有了一点点统领贯通的可能。

Breisach用了"Serene"一词来形容英国史学传统。与法国对比,英国自从光荣革命以来的安富尊荣确实令人眼红。这样的环境下,人们念兹在兹的,大致都是“渐变论”是否可行这一问题。相比之下,法国波旁王朝复辟时期的历史学家们,个个都显得一肚皮不合时宜。Jules Michelet的法国史非常值得一读。德国的史学传统在十九世纪中叶以后为之一变,随着普鲁士政权确立并东征西讨,博古通今式的文化史被Ranke及其门生注重实证实用的政治史取代。二十世纪初,梁启超等人慨叹中国所缺乏的历史科学,所指的大概还是启蒙运动以来的“科学化”了的史学。

今天的人们看过去的眼光,同样跳不出眼前世界的格局。八十年代以来文化史的热潮,是否还会继续扩张,恐怕还是要取决于地缘政治局势的转变。说了不少傻话,毕竟是书生。

2 comments:

木头 said...

发现看书“不求甚解”的一个副产物是不会太受书的内容束缚,而每每能结合自己的经历和知识作类比,虽然不必然准确,但我觉得那样是产生新知识的开始

eyesopen@bdwm said...

然而还是很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