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4/10

小雪

终于在节前又改完一遍开题报告。把好多事情都推到后面,一律声称写完就有时间了,但究竟能做到几分之一呢。
无论如何,昨天开始从图书馆搬书回家。计划了感恩节去西海岸的行程,心里想着哪怕就在西雅图和波特兰街头走走也是好的。十二月一号回来。
天气也应景地突然冷下去。中午熬了一锅粥,端上桌正要吃的时候,听见外面风声突然安静,抬头看果然飘雪花了。好像巴托克第二钢协第三乐章,飘风骤雨终朝,结尾处忽然出现令人错愕的一小段安静的木管和钢琴温柔对答。就这么短短几十秒钟的光景,看初雪降临城市。一瞬间出离,不知身在何地。



这个版本里,转折发生在5分钟处;听个大概意思吧。

第三钢协的第二乐章也很适合冬天听。钢琴起首的几个音,都深深地打在心坎上。天色将暗,孑立在冰面上的一道影子。

11/21/10

轶事

回芝加哥好几天了,才觉得心真正定下来。本年内再也不想飞双城之间的航线了。

忍不住要讲一则hb的轶事。话说某日在msn上,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mm跟hb打招呼:

“你的头像真可爱阿,这是神马狗?”
hb答:“是吗?我也不知道⋯⋯”
mm:“真可爱阿!”
hb:“虽然我是学生物的,也不太懂狗的种类。神马狗是一种什么样的狗阿?”
mm:“#$%@^!”

今天早上死活起不来,他就给我讲了这个故事,生生笑醒了。

晚上做了炸酱面,把师兄一家人请下楼吃饭。现在外面刮起大风,再过三天便是感恩节周末;打算包饺子,已经买好了白菜。

11/13/10

越境_3

剛開始知道a要陪我一起去魁北克城(Quebec city)的時候,心裡還有點猶豫。習慣了自己一個人窮遊,這次被a父子盛情招待,到哪裡都不讓我花錢,反而覺得不自在。

a是一個加拿大青年,小我兩歲。從小在極端寬鬆開明的環境長大,對父母都直呼其名。兩年前和父親一起到中國,迷上了中國的風土、文字、食物和姑娘,繼而決意研究中國的政治傳統和革命。才見面不久就差點因為necessary evil的問題跟他爭論起來,之後僵持很久,因此實在不知道要怎麼跟他單獨出去玩一天。

魁北克城是魁北克省的首府,是北美大陸最早有歐洲人定居的城市之一,離蒙特利爾三個小時車程。路上風雨大作,心裡暗暗叫苦,只好悶頭讀書。到了那邊,雨倒是住了,風勢卻更大,拿帽子、圍巾、手套、羽絨服全套裝備上身,才能夠勉強往前走。工作日的上午,街頭幾乎一個遊客也無。a熟門熟路地帶我穿梭在下城(lower town)的街巷,對古街道上賣旅遊紀念品和手工藝品的商店表示了不屑(因此我也不好意思說想買),然後開始爬山到上城(upper town)去。


國王廣場的太陽王胸像。

上城集中了更多古色古香的建築和街道。在頗為陡峭的山路上站住腳,捂住帽子,回頭望下面聖勞倫斯河逶迤東流。據說當年英國人就是在這裡將小船靠岸,然後爬上山崖奇襲了駐紮在這裡的法國軍隊,從而佔領了魁北克。江邊有一片相當開闊的古戰場,還有新修的防衛工事;自那之後,這片土地就再也沒見過兵戎。

早上只喝了一杯咖啡,又走了半日,早已餓到眼冒金星。a不緊不慢地問我想吃甚麼。“隨便甚麼都行,”我說,“三明治也行,啃麵包也行!”有點惱怒地想,要不是你對食物要求那麼高,我早就鑽進旁邊小店吃muffin了。“但是我偏偏就不能吃麵包。”a沈吟道。“為甚麼?”“因為我對小麥製品過敏⋯⋯牛奶也是。吃麵包之後會很慘的。”

我就有點愣住了。怪不得他喜歡吃中餐,又再三留意餐館的菜單。第一次見到不能吃麵包和牛奶的西方人!

a最後決定去一家幽靜的牛排店。我們就一邊吃飯喝酒,一邊深入地交換了關於中國和世界革命的種種看法,並最終決定求同存異。他說“你知道嗎?我很羨慕你們這些離開傳統和家庭,一個人到陌生國家奮鬥的中國小孩。這裡不一樣,我父母那一代人,把該革的命都革完了;我們沒的可做,只好變成激進的悲觀主義者。”

我點頭。但其實,作為一個跨越了大洋、國境、意識形態,卻只為了能回頭把自己的傳統看得更清楚一點的小孩,我的選擇並不比他更有邏輯。a還在憧憬著離開故鄉,闖蕩世界,嬉笑怒罵世界上所有的政客和資本家;也許他將來真的會這麼做,又或許祇是因為他還沒有離開家、離開父親自己生活過。無論如何,我們就此盡釋前嫌。

沒有說出口的是自問:如何此刻,我竟置身於北美大陸的一角、五大湖萬頃碧波匯成的大江入海處?下一次越境,又會是在何時何地?

江聲浩蕩;沒有答案。

11/12/10

萝卜干辣子鸡丁

回到波士顿两天,百废待兴。傍晚在图书馆坐了三个多小时,又兴冲冲跑回家做饭。。

去掉皮的鸡腿肉(chicken thigh)两块,肉切丁,酱油料酒拌匀。一小袋川霸王系列腌菜之秘制萝卜干--也切成尺度近似的丁。起油锅,炒香葱蒜,下鸡丁翻炒至变色。仍是用Trader Joe's的冰冻杂蔬(青豆、玉米、红椒),和鸡丁一起炒熟。最后放萝卜干,因其本身咸辣,根据口味调好咸淡,就可以出锅了。

后来没忍住,又加一勺老干妈辣酱提味。非常简单,而且好下饭。

另外,切下来的鸡腿骨可以用来煮鸡汤。这边菜炒好了,汤也就差不多了。手边正好有几根芦笋,切段,下到鸡汤里,最后只略略加一点盐,就格外鲜美。相当于电饭煲煮好一锅饭的时间,就有一个荤素兼备的菜和一锅汤了。

11/10/10

越境_2

2

蒙特利爾是一座奇特的城市,一再逃避我的注視。

剛到的兩天大雨繼續滂沱,從旅館窗口望出去只覺得蕭條。第三天終於放晴,得空跑出去買一杯咖啡,發現外面街道正在施工,仍然不得要領。晚上大家翹了會議晚餐,開車出去覓食,在狹窄的小巷穿梭,毫無希望地找尋停車位。最後好不容易停下來,發現近旁就是熱鬧的聖丹尼斯(St. Denis)大街,所謂的拉丁區(Quartier Latin),各式餐廳、咖啡館、酒吧。找到一家吃poutine(由薯條、奶酪和熏香腸組成的鐵板雜拌)的館子,卻險些推錯門進了隔壁的按摩室。飽餐一頓之後,又找了一家咖啡館吃冰牛軋糖配樹莓果醬的甜點,周圍衣香鬢影,入耳的都是法語,好像電影裡見過的巴黎景象。

跟著gps開回酒店。仍然分不清東南西北。

第四天才被告知,市中心街上沒有多少行人,是因為大部分建築都由地下步道和地鐵相互連接。冬天氣候惡劣,大家自然都走地下,如果願意,可以這樣從downtown一頭穿越到另一頭──世界上最龐大的地下城。

另外一個絕佳的視角,自然是登上皇家山頂。於是我們就在晴好的週日下午上山去,天際線盡收眼底。可無論是從地下還是山上看這座城市,都總是隔了一層薄薄的屏障,看不透它似的。這些視角相互抵觸,矛盾地共存,無法拼成一幅完整的畫面。

夏時制結束之後,下午四點,天色就迅速地暗下來。直到這時,我才來到蒙特利爾舊城──最早水邊卸貨的碼頭、市場、舊宅,都還保留著一百年前的風貌。教堂頂端,墨色的耶穌像朝著水面微微前傾,張開雙臂,天使的雙翼在暮色裡勾勒出悲傷的側影。五點。聖母堂鐘聲洪亮:我想要走近些,看得更仔細些,但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大陸盡頭,夜色隨即吞沒一切。


Sur le mont royal


薄暮,圣劳伦斯河上的码头


silhouette of Jesus and angels

11/9/10

越境

入夜時分,我們終於到達加拿大邊境。 雨幕交織成一張漆黑的大網,羅致所有光亮。這實在不是一個出行的好日子。LY停住車,打開車門,把一沓護照遞給邊境警官,就像在高速公路收費站。背後是五六個小時雨夜中走來的崎嶇盤山路,面前是同樣漆黑未知的原野;不同的只有路標由英里換成公里,英文換成法文──這就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由陸路越過國界,如此切身,卻又平淡。回想每次在機場出關入關,只是在一個人為營造的邊境上打個轉身,但幾分鐘後,就突如其來置身異國,那越境感反而更加強烈。

蒙特利爾(Montréal),字面上的意思就是“皇家山”。一個新月形的島嶼,橫亙在聖勞倫斯河上,城市依山傍水鋪展開來。不知穿過多少街巷,才鑽進市中心的摩天樓群,找到會議所在的旅店。夜風冷冽。這情景完全可能發生在世界上任何一座北方城市的冬夜。

1

去年參加科學史學會的年會,是在亞利桑那州的鳳凰城,寄宿在C家。轉眼一年過去,在蒙特利爾又見到她,住同一個房間,方便抵足夜話。我們不約而同地換專業讀科學史,到現在也已經兩三年。現在看來,她的研究會重新審視細胞生物學在上個世紀初的幾個重要轉折,而我則決意考察十六至十八世紀中國明清社會中的醫藥行為,與申請時的陳述已經相去甚遠。我們都需要藉由對文本的解讀,進入一個對於此時此地的我們而言完全陌生的語境,並且試圖回答,為何某些主張在彼時彼地、某個特定的群體中出現,這些主張(knowledge claim)與當時的社會實踐之間又存在怎樣的聯繫。說到底,二十世紀的實驗室,並不比十八世紀的藥鋪更複雜。

科學史這個學科,在北美的創置還不到一百年,其間內史(internal history)與外史(external history)之爭,始終是一條有趣的線索。我們趕上的這一代學者,傾向於打破內外之分,把所有認知行為,看成與一切其它人類活動水乳交融的整體,再選擇某一個歷史時空,作為研究的對象。可在“科學”這個黑盒子的獨特性被消解的同時,“科學史”與一般史學相對的獨立地位也就變得不那麼理所當然了。我們系大部分同學和老師所做的研究,都另有一個史學面向的受眾群體。就我而言,整天大部分時間消磨在東亞圖書館,需要靠自覺參加科學史系的講座和會議來提醒自己的本職;我的同學們也幾乎一樣。 這個趨勢在研究生選題的取向上,表現得再明白不過。

當然不是說,事情本來就該如此。事實上,這麼寬泛的視野已經開始導致比內外史之爭更嚴重的分化。跟去年一樣,對會議的panel內容做了粗略的統計,發現已經很難按今日知識系統的分類來區分熱門與冷門話題。毋寧說,大部分panel的成型,都基於對某個歷史時空的共同興趣,例如十七世紀的荷蘭、二十世紀德國、冷戰時期的蘇聯,還有永遠堅持著要爭一席之地的“亞洲科學”。於是聽眾也就不可避免地開始按時空和地緣來規劃自己的一天,東歸東,西歸西,古典的歸古典,現代的歸現代。科學史如何能關照到古今中外全部人類認知行為?進一步碎片化幾乎是必然的。

意識到自己身處在這個碎片化進程之中,並不影響我選了一個特別靠近中國史的題目。如果真的好好做下去,那麼這樣的工作就可能繼續加速這部分內容從科學/醫學史向中國史的整合過程。但直到這次去開完會才明白,K老師和R老師之所以都異口同聲地要求我加上去一部分非常困難的內容,是希望我不要滿足於僅僅用當時人的價值判斷來解釋當時人的行為,而是一上手就嚴肅地對待科學史的一個核心問題:以我們今天的眼光來看,那些歷史上的知識和實踐到底是怎樣的?

這種異時性(anachronistic)的視角,也許正是維繫科學史這個學科的要害處。我們可以極大限度地重構過去某個時空的宇宙觀,但無法逃避用自己今天的詞語來解釋它們。這並不一定意味著傲慢和居高臨下,而可以是一種積極的、探詢的姿態。這次在會議上作關於眼科視網膜鏡(retinoscopy)的短報告,用中學物理光路圖給大家解釋這項技術的來龍去脈,就可以算是此類嘗試吧。從這樣的解讀和分享中獲得的快樂,是能夠越過那些層層分割開歷史時空的界限的。

(學術部份結束。遊記待續。。)

11/3/10

雪菜鱼片

忍不住又上来写一写吃食。在美国超市购得海鲈鱼(sea perch),都是处理好的鱼片,三四块钱一大盘。冲洗,切块,锅里加一点油,翻炒鱼块葱蒜至半熟。这时候加一袋川霸王雪菜,若干冻毛豆仁(雪菜购自中国城,冻毛豆杂蔬购自trader joe's,都极便宜),加水至没过鱼块,炖十分钟就好了。冷天宅居,下饭下面俱佳。

想来沪菜有雪菜炖黄鱼,只要味道不甚重的鱼块应该都是好的。

泡饭吃的时候需注意残留小刺。

11/1/10

鲑鱼泡饭

其实是头一天煎了一大块鲑鱼(salmon fillet),没吃完,第二天把米饭、鱼、味曾汁丢进锅里,再加几块豆腐,若干片海带,适量水,煮开,调味,吃就是了。nothing fancy...= =

当然,要感谢易上周五帮忙准备便当,才有鲑鱼吃来着。

今天开了committee meeting,正式确定了论文题目。一个半小时高强度的对话,感觉比资格考还累。之后半天,才有点回过神来,同时略微失落。似乎原有的一丝悬念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有全力以赴去做了。

老师们实在是对学生爱护有加。尤其是R老师,现在回想起来,虽已年逾古稀,仍然思维敏捷清楚,同时还有余裕开玩笑、宽慰人、在气氛胶着的时候点破僵局。怕的只是自己不够争气,辜负他们听我说这许多话的时间。

周四出发去蒙特利尔开会。心里有事,又急着想回芝加哥,因此本来说好要去看魁北克城(Quebec City),但现在其实没有什么游兴。据说那边厢已经下过今年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