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1/10

波士顿地图故事6:天空之城(下)

3.


Louis Prang (1824-1909)

普朗和巴赫曼的人生,有諸多相似之處。都講德語,都是優秀的石印工匠,也都在七月王朝統治下的巴黎混跡過,經歷了1848年席捲歐洲的腥風血雨之後,遠渡新大陸。

然而巴赫曼在紐約下船,普朗在波士頓下船。兩條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就此慢慢展開。

1856年。巴赫曼在紐約曼哈頓上空畫下一艘想像中的飛艇;普朗在波士頓跟人合夥成立了公司,專門生產新英格蘭各處的城鎮風景畫,四年後買斷了公司的所有權,並且藉著內戰戰場地圖的熱賣,攢下了第一桶金。

1864年。巴赫曼携家帶口,輾轉於新澤西的幾個臨時住處之間;普朗又一次橫渡大西洋,回到德國去學習歐洲最先進的套色印刷技術帶回美國,用於商業廣告。

1873年。普朗開始在英國市場上發賣自己公司生產的聖誕卡片,大獲成功之後,次年在美國國內市場上推廣。普朗也因此被人稱為“聖誕卡片之父”。他還慷慨地為藝術教育投資,直到今天,波士頓美術館附近還能找到一條以普朗命名的路。

1894年。80歲的老巴赫曼出席了兒子的婚禮,並且根據當地德文小報的記載,跟合唱團一起“用歌聲向這對新人致以祝福”。他的名字沒有再出現在1895年的城市指南上。沒有死亡記錄留存下來,也無從知道他被埋葬在哪裡。他留在人間的最後一幅未完成的作品,是海水環抱的哈瓦那。

1897年。普朗成功地兼併了另一家公司,把工廠遷往麻省西南的Springfield。

1909年,普朗在洛杉磯度假時去世,享年85歲。波士頓公共圖書館收藏了他生前的許多檔案,以及歷年來暢銷的聖誕卡。這裡是一個網上展覽,其印刷之精美可見一斑。

4.

回到那幅1877年的波士頓鳥瞰圖。


波士頓 (1877)

全圖採用五種顏色套印而成。以我所能辨別出來的,有天空的淡灰色、雲朵的深灰色、街道的土黃色、屋頂的磚紅色、以及草坪的深綠色。其餘水面的光亮、建築物的白牆、船隻的帆、甚至火車噴發的煙霧,大概無不是精巧設計出來的留白。畫面取景、構思,都可以看出來巴赫曼個人風格的印記,但技巧比早年作品更加純熟、穩重、不著痕跡。普朗公司精湛的套色印刷技術,使得畫面每一個細節都盡得起琢磨。

我第一次見到這幅圖,是一年前的深秋,學校書店架上的明信片。從那時起,就著迷一般地端詳它,解讀它,和現實中所見的城市進行比對,算來也耗費了不少心血和文字在上面。每每在學業上感到力不從心的時候,就翻出它來解悶,試圖發現新的線索。

而它也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這個秋天,在一個專賣地圖和旅遊書的小書店裡,發現可以訂購它的印刷版,價錢並不貴,當即下了訂單。現在它就掛在我的牆上,一轉眼就能看到。真是非常非常的幸福。

我不知道這個系列還會不會繼續寫下去。如果說之前寫的都是從地圖中讀出來的故事,那麼這次可以算是地圖自己的故事吧。在現實生活裡,我想我會更熱愛巴赫曼這樣的人;但如果沒有普朗,這幅圖也不能成就它今天的樣子。也許我根本無緣得見。

在過去的一年裡,我無數次地從天空俯瞰這座城市。清晨、正午、黃昏、黑夜;兩個人,或更多的時候,是另一個人在航程盡頭等著我。我見到過層林盡染的秋色,也沖破過暴雨傾盆的雲垛;我在大雪落下之前離開,下一次回去只怕已有枝頭新綠。每一次起飛或著陸,飛機都會繞一個彎,从海岸線上低低飛過,可以看清楚查爾斯河入海的河口,以及星星落落的島嶼。大西洋海水像緞面一樣平靜。這一切應該都是巴赫曼想見而未能親見的景象吧。

對於即將到來的新年,沒有很多切實的決心要記下來。更能夠確定的,是一種直覺層面的期許。

拭目以待吧。我和你們一起。

2 comments:

Angela said...

拭目以待:)

seren said...

用这样的一篇文章作为年终的总结,也很有意思呢。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