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11

满洲实录

开学继续上满文课。第一篇开始读《满洲实录》里开篇关于满洲起源的故事,对应的汉语版本如下:

長白山高約二百里,週圍約千里。此山之上有一潭,名闥門,週圍約八十里,鴨綠、混同、愛滹三江俱從此山流出。鴨綠江自山南瀉出,向西流直入遼東之南海;混同江自山北瀉出,向北流直入北海;愛滹江向東流,直入東海。此三江中每出珠寶。長白山山高地寒,風勁不休,夏日環山之獸俱投憩此山中。此山盡是浮石,乃東北一名山也。

(按:混同江似应指松花江与黑龙江汇合之后的水域,或有一说,言混同江是松花江别名。无论如何,指长白山为混同江起源都包含以满洲龙脉为尊的政治选择。浮石应该是指疏松质轻的火山岩。满文版本无“乃东北一名山也”,细想起来,唯有以中原为出发点,长白山才成其为东北)

滿洲原起於長白山之東北,布庫哩山下一泊名布勒瑚里。初,天降三仙女浴於泊,長名恩古倫,次名正古倫,三名佛庫倫。浴畢上岸,有神鵲銜一朱果置佛庫倫衣上,色甚鮮妍,佛庫倫愛之不忍釋手,遂銜口中。甫著衣,其果入腹中,即感而成孕,告二姊曰:“吾覺腹重,不能同昇,奈何?”二姊曰:“吾等曾服丹藥,諒無死理,此乃天意。俟爾身輕上昇未晚!”遂別去。

(按:Enggulen, Jenggulen, Fekulen三仙女名颇有趣。又见仙女出浴,意外成孕的桥段。满文里“爱之不忍释手”直译出来是“想要把它丢到地上吧,又后悔”。“成孕”直译为“become the body"--有身。两个姐姐对丹药很自信。满文“俟尔身轻”之后直接用一个祈使词,“jio”--“来!”简单直截。)

佛庫倫後生一男,生而能言,倏爾長成。母告子曰:“天生汝,實令汝以定亂國,可往彼處!”將所生緣由一一詳說,乃與一舟,“順水去即其地也。”言訖忽不見。其子乘舟順流而下,至於人居之處,登岸折柳條為坐具,似椅形,獨踞其上。彼時長白山東南鄂謨輝【地名】鄂多理【城名】內有三姓爭為雄長,終日互相殺傷。適一人來取水,見其子舉止奇異,相貌非常,回至爭鬥之處告眾曰:“汝等無爭。我於取水處遇一奇男子,非凡人也,想天不虛生此人,盍往觀之。”

(按:这里的舟是独木舟,有一个专门的词weihu。一般意义上的“船”就直接借用汉语cuwan。折柳条的情节很有喜感。)

三姓人聞言罷戰,同眾往觀,及見,果非常人,異而詰之,荅曰:“我乃天女佛庫倫所生,姓愛新【漢語金也】覺羅【姓也】, 名布庫哩雍順。天降我定汝等之亂。”因將母所囑之言詳告之,眾皆驚異曰:“此人不可使之徒行。”遂相插手為輿,擁捧而回,三姓人息爭,共奉布庫哩雍順為主,以百里女妻之。其國定號滿洲,乃其始祖也。

(按:这一节讲围观。满文版本里又不厌其烦地把神鹊、出浴、朱果一段公案复述一遍,似乎引言必须完整。之后两人以身为肩舆的细节很有趣,与前面坐柳条椅的情节对照。为何人如何“坐”与“行”的细节如此重要?
百里女是一位格格,名叫Beri,这个词本身是弓的意思。神弓格格?另外,满文版本里鄂謨輝和鄂多理这两个地名是在这一段之后才出现)

歷數世後,其子孫暴虐,部屬遂叛。於六月閒,將鄂多理攻破,盡殺其闔族子孫。內有一幼兒名樊察,脫身走至曠野,後兵追之,會有一神鵲,棲兒頭上。追兵謂人首無鵲棲之理,疑為枯木椿,遂回。於是樊察得出,遂隱其身以終焉。滿洲後世子孫俱以鵲為神,故不加害。

(按:在一个典型的起源神话之后,竟然就出现一段败亡的故事。神的子孙都不是完人。神鹊的事情多属附会,但人们总愿意相信,城破乱兵之中,至少会有一位王孙保全性命,他日卷土重来。)

我们今天读到的这段文字,来源于乾隆朝重新编纂的汉满蒙三种语言的《满洲实录》。Pamela Crossley在她的A Translucent Mirror一书中,引证这段史料,认为“满洲”身份认同直到乾隆朝才大规模被建构形成,留下一段学界公案。但亦有证据表明,这段关于满洲起源的传说是以早在顺治朝就成形的《太祖武皇帝实录》为底本的,没有Crossley说的那么晚。将近十年过去,涉及清王朝统治的自我认同(到底是满?是汉?还是跨越民族界限的天子?)的争辩,作为所谓美国汉学“新清史”的中心议题之一,余波至今久未平息。


有图有真相。。汉字上面是满文,下面大概是蒙文。之前提到过,满文用的是蒙文字母,所以看上去那么像。

1/25/11

寒宵

去飞机场的路上,芝加哥展现出冬日最美好的一面。纯粹的冷而晴,冰天雪地耀眼明艳。星期天上午,街上空空荡荡,轧着满是白花花盐水痕迹的路面,驶过工厂、运河、铁道、被雪覆盖的巨大货仓。一个多小时之后,飞机腾空而起,飞过芝加哥大学上空,飞过五十五街上我们家那幢楼,棋盘格局的街道一览无余。大湖上的冰雪,裂开成一片片花瓣状的图案,沿着平整光滑的湖岸,由北到南,在芝加哥打个弯,再折而向北。



埋头看小说。再抬头时,已经来到波涛汹涌的大西洋上空。

刚出地铁,就被及膝深的积雪吓到了。Harvard Yard里到处是一人多高的雪垛;辟出的人行小道像穿行于迷宫中。更偏僻些的小街,更是乏人清扫,往往两排一米多高的雪堆中间,仅容一人侧身而过。当晚苦寒,暖气又乏力,洗澡后蜷缩入睡,好像回到两年前住过的旧公寓,或是不多的几个在上海度过的冬夜,衾冷指颤。

重新开始见导师朋友、选课、看书。重新开始计划饮食起居。好在霜雪不久长。

1/21/11

遄行

上星期,在一篇刚开头就放下了的post里面说,

“一月以来,日子都波澜不惊地划过。雪下下停停,书看看放放,⋯⋯”

没了。

发现一月以来真的就只是在贴图。延长某个瞬间的生命,然后无言观看。

后天回波士顿。对于回去以后的日子,生出很多念想。比如早起去上课啊,开始写东西啊,每天再忙也要练一会儿琴啊。两星期前,去音乐系的午间演奏会,有我们一个学生物的朋友弹李斯特,听得人血脉贲张。完整演绎一个曲子的信心,跟完成一段有头有尾的文字论述的信心,其实是相通的。

实在不喜欢某些人弹的巴赫,扭来扭去地周旋在细部,把韵律打碎。然而自己也还没找到合适的步调。跟目前写作的状态差相仿佛。如果哪天可以令人信服地拿下一套英国组曲,构思一个章节的心气大概也就足了。

前天薄暮,在图书馆侧门,望见天空澄净无云,东边孤悬一轮圆月。月光柔和,从原来格格家house的方向斜斜照过来,映着雪地,巨树枝杈的剪影分外深浓,来往的人物都像在画中。次日便刺骨寒冷,沥青路面都冻得发白。今天阳光大好,披上长大衣去楼下超市买水果,是一件重大的使命。假想自己是广重笔下的道中行人,须备衣装、挽箭袖,霜天晓角,遄行关津。


1/17/11

douban读书统计

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个工具,可以按月breakdown.



一月到四月明显是因为准备考试,疯狂看书,三月达到临时抱佛脚的高峰;
六月七月回国,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看书。
五月、八月、十二月都在芝加哥度过,心境比较宽松,每天在图书馆瞎翻也翻了不少。
九月刚开学,还有点东西张望的余裕。
十月、十一月,明显是在痛苦地写,没时间读新的。

原来自己的行为可以这么简单地用一些事件和状态解释掉!

1/11/11

看圖不說話

我現在的狀態:

與此同時,某些穿上新披風的同學的狀態:


外面雪好大。我就是傳說中的⋯⋯
雪~山~飛~狐!


XD

1/7/11

kindle

自从有了kindle之后,书没读多少,就琢磨着给它做个套套。去小店花一美元买了粗呢布头,又花了不知道几个小时,反复试验,最后缝了两个,一个开窗,一个不开窗⋯⋯

乍看上去像伍尔芙小姐穿着红礼服一样。


侧面图。。打算去找根绳子把袋口串起来。


开窗版的见下图,还需要装一个纽扣。伍尔芙小姐真美啊!

1/4/11

2010:年中行事

补充了很多年末的,呵呵。
关键词:chicago,音乐会,prospectus,好吃的。报喜不报忧,将来就忘忧了。

Dec 31 New year's eve @ Kevin's; played 游戏棒 & Apple/apple till 1am
Dec 26 排骨藕汤party
Dec 25 Christmas luncheon @ Q&A's
Dec 21 Feast @ 龙老师家
Dec 18 Claire is 100 day now!
Dec 17-27 feeding David's two cats (很馋的虎纹的fou;小黑猫snowball)
Dec 16 Blackswan w/ zl et al. @downtown amc
Dec 14 prospectus now passed!
Dec 9 meet Angela
Dec 6 prospectus handed in
Dec 4 Janacek concert: Glagolitic Mass
Nov 26-Dec 1 Seattle (Marathon for hb; 5K for me and Kate) & Portland
Nov 17 Another Zukerman concert in Chicago
Nov 16 back to Chicago
Nov 13 Fenway重游
Nov 11 BSO concert with Stefan
Nov 4-9 HSS meeting w/ Lijing again; my second conference paper.  Toured around Montreal and Quebec City
Nov 1 First committee meeting done
Oct 21 Zukerman concert@BSO w/ mutou
Oct 16 Chicago; hb's birthday
Oct 10 trip to Newburyport, MA
Oct 2 trip to Saco and Old orchard beach, maine
Sep 23-27 Chicago~
Sep 9 Study card day
Sep 1 开学
Aug 30 Back to school
Aug 18 downtown concert: Bizet/Brahms
Aug 14-15 Madison, WI
Aug 4 Grant park concert: Dvorak/Shostakovich
August: 芝加哥新家!
July 31 PVG--BOS
July 10 北京家宴
June 26 Wedding @ shanghai
June 15 BOS--PVG, Shanghai
May 30-June 18 Dad and Mom visit
May 28 領証@Chicago city hall
May 23 Wedding @ Ida Noyes Hall
May 9 Endgame, Beckett@Steppenwolf
May 3 EXAM DAY
Apr 29-May 2 美國醫學史學會年會@Rochester, MN; gave my first conference paper.
April 28 Japanese final presentation
April 27 Haitink BSO concert?
April 23 小剧场 Into the woods
April 20 Practice talk
April 19 日本語作文due_done.
April 13 Shostakovich piano concerto 1 @ BSO
April 10-11 DC-Bal trip
April 3 Chicago new apt
March 13-21 Spring break
Feb 14 虎年初一
Feb 12 Albert Herring @ Dunster House w/ mutou
Feb 4 BSO Brahms 4 w/ ffcloud
Jan 30 Jenna's party
Jan 25 First day of class
Jan 22 栗山先生との予定
Jan 21 CHI--BOS
Jan 12 Lost wallet : (
Jan 9 CSO Concert: Boulez, Ravel, Bartok 极好!
Jan 7 Jasmine's
Jan 1 剧社小分舵聚会

出发日

新年第二天,终于看完了一套重新影印出版的雍正朝史料。全书共83册,每册六百页左右,定价三万八千人民币。这恐怕可以算是我翻过的最长而且最贵的书?

两年来,一直断断续续地想要把这批东西看完。目前还处于漫长的简单体力活终于结束之后,某种又呆滞又欢喜的状态中。下一步是如何把整理下来的一千五百多条感兴趣的记录make sense,回答可以回答的问题。

一直在想象真正开始工作的时刻,该料理怎样的生活节奏,做哪些安排。甚至应该有可见的进度条一样。但其实那个预想的出发日,并没有、也不会像想象的那样带着强烈的仪式感到来。

昨天还是买了1月23号回波士顿的单程票。家里固然好,但需要不时离开。计划了二月再碰面的行程,竟然还挺高兴的。

一些消息和迹象,让人十分放心不下。这一年断然不会风平浪静。既然如此,就再打起精神,重新准备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