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11

霜天曉角

從哪裡說起好呢。那些被強烈的訴說慾望攫住的時刻,失去上下文和時空順序,爭相浮現。

比如學校附近的某條小路上,有一幢房屋,每次深夜經過的時候,腳步聲總會驚動一盞門燈倏然點亮──那或許也就可以是自己的家。比如某天氣溫回升,課上教室的窗大敞著,放進吹面不寒的風,讓人微醺。想起北方早春二三月間滿地楊花的模樣,唯獨空氣裡少了植物蘗芽時特有的一點鮮潤的土腥味。又比如那天下午走在學校裡,滿院的紅樓屋頂上雪都在融化,水從簷角滴落打在石階上,清脆作響:滴答,滴答。整個宇宙就在這和悅聲響裡緩慢膨脹,而我的一切作為便越來越微小。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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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日那天,是正月初八,我到機場去接hb。是夜奇寒,不出意外被他發現我住處窗戶漏風,暖氣不工作,又出於奇怪的固執,不願意麻煩別人來修。第二天他便到附近雜貨店去買了封窗戶的工具,把窗縫細細糊上,又打電話請人來把暖氣片修好了。我懷著歉疚,在廚房奮力地用剛買來的竹篾包壽司,兩頭切散的自己吃了,把形狀完整的留給他。

兩天後我們開車出城去鱈魚角 (Cape Cod)。麻省單調的長方形狀,被東南一角伸出的這隻手臂打破。一路上愈遠離大陸,海風越猛烈,天空也陰晴不定,可以見到成片的沙丘,上面還覆蓋著白雪。遊客中心偌大的停車場空空蕩蕩。小鎮Provincetown的旅遊季節還沒到來,到處都十分清靜,只有供應本地人日常生活的店鋪還在營業。我們路過一家影院,放映剛剛開始,樓下的某個房間裡有人在排演合唱。房子後面便是海,想像夏天沙灘上擠滿人的樣子,倒是現在這個季節更可愛一些。

在海角上最熱鬧的小鎮Hyannis投宿一晚,旁邊就是一個mall。買東西、看電影,次日還意外發現了當地的一場船舶展覽會。入場時給蓋一個戳記在手背上,是一隻胖胖的藍色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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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b走後幾天一直沒法擺脫輕微的自閉情緒。跟自己待久了,每次剛見到的時候總還有點不習慣,要過兩三天,纔能重新接納身邊另一個人的存在。然後也就又快該離開了,好像一部分自己也跟著走了一樣。

以前發現會有人能對自己產生這樣奇妙的影響,是要當個重要議題反覆考量的。現在已經有點見怪不怪的意思,即使難過,也不會再添煩惱想要去解決它。

上星期五凌晨,五點鐘離開家門,去趕第一班地鐵。正是樓上闌干橫斗柄,另有一輪正月十六的好月亮相照。

六個小時之後,已經睡眼惺忪地站在普林斯頓的Nassau Inn門口,雲破日出。這一次出行又是一番遇合,等哪天再找機緣講吧。

2 comments:

seren said...

"跟自己待久了,每次剛見到的時候總還有點不習慣,要過兩三天,纔能重新接納身邊另一個人的存在。然後也就又快該離開了,好像一部分自己也跟著走了一樣。"
这样的感觉我倒是很能理解,因为自己也是如此。大抵和自己相处尚好,又不觉得long distance影响到感情的couple都会有这样的感受。有时候这样微妙的感觉虽然不算让人欣喜,但也有好处,让人有一种奇怪的存在感。

eyesopen said...

:) exact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