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9/11

江淮間

週一傍晚,乘火車從南京渡江,一路西行,經全椒抵合肥。全椒丘陵起伏,丰姿秀美,想著這裡便是吳敬梓執意要離開的故鄉;但他畢竟也未曾走遠,只到了江對岸的金陵住下。 前日溫州事故的陰影在心裡揮之不去,只望著窗外風景發獃。車到合肥之前,西方天空有雷雨,被夕陽一照,雲層呈現如老照片的淺紅褐色,在它籠罩下的原野也漸漸暗了下來。到達合肥時已經雨住雲收,空氣潮濕而不窒悶。乘公交車尋訪到要投宿的賓館,竟是十六歲時和媽媽同來遊黃山時住過的那家,按說庭園應該依舊,卻一點印象都想不起來了。當時絮絮跟同行女伴討論戀愛問題,現在竟完全找不到能夠勾連起當時情緒的線索。記憶的消退如此乾淨利落,於是沒來由地覺得開心,好像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一樣。

連日高溫天氣,白天就躲在賓館裡,愛聽會就去聽,不想聽就在房間裡試圖工作,竟然能定下心。傍晚日頭低了出去覓食,順便走走出一身汗,然後買根冰棍拿在手裡,冰棍剎那間便開始融化滴水。這裡沒有太多滿足物慾的所在,即便是號稱繁華的長江路兩旁,也並找不到甚麼吃飯的地方,後來便總是去一家叫做“寶葫蘆”的當地中式快餐,環境乾淨整潔,食物無甚出彩。然而卻可以想見如何在這裡過上一種感官刺激強度比較低的生活,每天反省德性和本心,只在每年新茶上市時面對碧綠清香的茶芽感到不淡定。

行李裡夾帶了一本之前已經看完的《白石詩詞集》,倒是非常應景。據考證,姜虁當時居留的“合肥南城赤闌橋之西”,便大概在今日蕪湖路中段。我碰巧經過那裡,看到有石刻詩詞紀念,“淮南明月冷千山”、“肥水東流無盡期”等等,一個精幹的少年在前面打著太極拳。又說是當時合肥巷陌皆種柳,“看盡鵝黃嫩綠,都是江南舊相識,”可見他居合肥時想著江南,離開後卻又頻頻夢回淮南。如今蕪湖路上栽的是雙手可以合抱的梧桐,金寨路上多厚厚葉片的廣玉蘭,讓我想起的卻是上海。

今天是在合肥的最後一晚。抄一首姜白石的詩,《寄時甫》;我以為他的詩並不弱於詞。

遲君日日數歸程,到得君歸我已行。
一路好山思共看,半年有酒不同傾。
吾儕正坐清貧累,各自而今白髮生。
人物渺然須強飯,天工應不負才名。


全椒一帶的山丘


合肥蕪湖路

2 comments:

Hebe said...

一路好山思共看,半年有酒不同傾。
谢谢梨山茶和安徽的新茶:)

eyesopen said...

剛看到你的留言:)想念/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