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3/11

Pedagogy

Pedagogy這個詞來源於希臘語paidagogia,與其同源的Pedagogue/Paidagogos字面上是把“小孩”(Pedo-)“帶”(agogos, 引領者 之意)去上學的人。在拉丁文用法里,paedagogus的地位不過相當於家奴,負責陪小孩上學、還得幫忙扛著上課要用的器具(樂器、兵器⋯⋯)。教育學後來如何變成一門登堂入室的學問,本身又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

其實只是想說一說這學期教的兩門課,教學法如何迥然不同。

K認為每一個人,包括毫無學術訓練的大一新生,都能夠作出很好的歷史學研究。其要點在於技術的革新,使得以往需要看十年書纔能累積起來的知識庫,如今坐在電腦前面就能輕鬆瀏覽。在方法學上與黃一農先生提倡的“e考據”有類似之處,但觀念上其實對學院體制更具顛覆性。讓本科生懷著強烈的熱情與好奇心去讀史料原文、透過關鍵詞檢索尋找隱蔽的關連,然後用嫻熟的技術手段做成兩三分鐘長的短片,發佈到網絡上去。不到兩個月內,大部分學生都已經能從小處入手,講出漂亮的故事來,讓我看得心花怒放。想自己三年前選這門課的時候,經常束手束腳,無所適從,遠沒有他們那種銳氣。

另一門課則是相對傳統的科學史入門導論,從哥白尼和科學革命講起,一直到後冷戰時期為止。我要負責帶的討論基本上是讀史料與二手文獻相結合,教學生如何引證史料、建立敘述、給出恰當的評介,並與以往的學者進行對話。選這門課的多數是想要修科學史專業(或輔修)的大二大三學生,他們清楚地知道自己要掌握這個學科的說話與行事規範,且教師的權威不容動搖。而我每每已經習慣了把自己的預設放低、鼓勵學生去發散思考,一下子又要一板一眼地劃定邊界、把跑偏的學生往回拉,總覺得有點不自在。

我想以醫療和身體為話題的文化史應該是特別適合前一種教學法的,讓人一下子投入到過去世界的奇異面相里去,懷著驚奇去發現和理解,並不需要太多的預設。它打破學科間的界限,甚至試圖取消學院內外的分別(人人都可以在家裡做研究,並將用共享視頻/廣播的形式自由地傳播著作)。在一次談話中K甚至提及,將來大學的授課方式都應該發生徹底的改變,打破教授高高在上的格局。我時常驚異於他思考的活躍,如此固執而堅定地從學院內部顛覆和改造學院本身。

而後一種教學法,總讓我想起當時是哈佛校長的James Conant給Thomas Kuhn的 The Copernican Revolution 寫的序言。Conant認為,以個案研究 (case study) 的形式寫作科學史,其一大好處是為了讓受過一般教育的公眾能夠更自如地在社會交往中談論科學,如同以往的人文教育讓一定層次以上的公民能夠通過談論文學和音樂相互溝通一樣。今天我在參與的,也不外乎是這樣一種含有特定階層指涉的教育行為;通過構建對科學發展的歷史敘述,讓未來具有政治行動力的一部份年輕人--即使他們未來的職業與科學無關--獲得對科學研究發表評論及作出決定的能力。因此這樣的教學,最終的結果將是鞏固和維護現有的學院秩序,並為將來的精英階層在與科學技術相關的決策中發聲作准備。

矛盾與否,又是一個星期的工作要開始了。那麼就先想到這裡吧。

2 comments:

Anonymous said...

因为我是建筑学专业后进行建筑史研究,没有受过历史研究训练,看后很有启发,感谢共享。
要首次出国去B市调研搜到博主文章,顺祝自己此行顺利。

eyesopen said...

建筑史的写法一定又有自己取舍的道理,我也很感兴趣。
祝调研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