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2

一枝花

最近在芝加哥大學旁聽一門講明清書籍史的課程,學到不少書籍版本學和目錄學的基本知識,非常受用。每每納悶自己當初開題的時候如此無知,到底是怎麼在眾位師長手下過關的。總之每個星期都生活在和上一個星期迥異的世界中。興奮、頹唐、發癡、戒懼,另一頭日常生活的規律潮汐將情緒起伏錨定在可以接受的幅度內。然後慢慢地,腦袋裡累積的沙礫倏忽流轉,形成字句、段落、頁碼、腳註。在下一次全盤推倒重來之前,大雪覆蓋城市又融化成河,某人短暫出差又回還,一個沒留心,已經是壬辰龍年正月初九了。

這星期課上討論木刻版畫,佈置的讀物是鄭振鐸編《中國古代版畫叢刊》裡面的兩套酒牌。其中一套是元明散曲,情辭激切;另一套萬曆年間《酣酣齋酒牌》,牌面圖中無非是和飲酒有關的逸事,以魏晉人物為多,然後行令座中喝酒。惟有最後一張《一枝花》畫的卻是閨中場景,引出的也是唯一一名女性飲者:



“陸濛妻蔣氏、善屬文而耽酒,後染疾。姊憂之,勸節飲強飱。應聲吟曰:

平生偏好酒
勞爾勸吾飡
但得尊中滿
時光度不難

判語:敬詞客三杯”

寥寥數語,初看不出奇,仔細尋思卻覺動人。在觥籌交錯的喧鬧歡場中,一枚酒牌無意中打開通往另一世界的門戶。那裡是女性的世界,她們相互憐惜、耳鬢廝磨,那終日沈醉的女主人,也是清楚自己選擇的。她所希望的是盡量沒有痛苦地度過時光--這“時光”不是男性眼中玩賞流連的易逝韶光,而是一個妻子、女兒、姊妹、甚至母親可以望見的前路。她並不想要停在當下,也不盼望超度彼岸。她只是需要杯中物的慰藉讓路程變得不那麼難罷了。

查此詩收於《全唐詩》,云蔣氏 “五代吳越時人。蔣疑之女,嫁與湖州司法參軍陸濛。耽酒能文。” 又明人輯《名媛詩歸》中亦收此詩。編者(托名鐘惺)註:“ 如此詩、亦只可作醉中語耳。其本事則甚趣。類入詩話,乃始成文。單行其詩,則拙俗而無味矣。”

讓男人們的酒席自顧自熱鬧去吧。天涯海角的姐妹(也包括部分兄弟)們,請接過我送上這一枝花。

5 comments:

Anonymous said...

..O..O..
O..O..O
..O..O..
.....x....

eyesopen said...

......肿么了

Anonymous said...

没肿么,画只花:)x

Anonymous said...


x

Xu Chen said...

收到:)

话说我这忙闲下来后呆了不到半月,倒是颇有点能理解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