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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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六月的倒数第二天。前几日暑热难耐,又忽然来一阵雨水,天气重新凉下来。此刻坐在朝东的卧室窗下,窗外是茂密的树冠,绿叶丛中星点小花,是清淡的金色,又有点像初泡乌龙茶的颜色。西边将落的夕阳照过来,不用去看,就知道客厅墙上一定斜斜投下一片金色光影,也许有猫在窗口眺望,也许没有。还有将近两个小时,才会暮色四合,而我在卷牍堆里抬起头来,什么都不做,只慢慢消受这一晚上的凉风,想到这里,觉得开心。

夏日的云朵很亲近人。在烈日暴雨的交替洗礼间,万物舒伸翕动,让人四肢百骸都消融,忘记自我与时间流逝的相持。多年以前,刚到这个城市的那个夏天,常常在傍晚背着吉他,到一个街旁公园去唱歌。可现在想想,那是一个周围家家户户都日落而入、关闭门窗、过着中产阶级生活的社区啊。得有多么孤闷无聊,才会干出这么二的事儿来啊。

又或者,那其实是一种还没有被周围环境同化的表现。满心里想的还是有开头没结尾的校园情怀,回到家打开的还是msn space,真称得上是畅游异国,放心吃喝。等到慢慢沉入在异国的生活,对周围空间与自我身份有了更多体认,反而更加小心起来。在不同社交网络之间,把自己的情绪抒解分拆为几个向度,并且熟稔于语言的转换。可是这么一来,究竟哪一种表达,才最接近自己的本心呢?

几年间荒废了很多东西。整理多少年没有戴过的发饰,很多当时觉得太扎眼的,现在变成太幼稚。重新捡起吉他,捡起很久没唱过的歌,发现自己的声音已有所改变。另外,也许昨日之我终于可以重新出现在记忆里,也许被宽宥,也许不会,不过没有关系。因为我们都已经走得足够远,并且还要继续走下去。


2008年夏天末尾的夕阳,science center门口

6/24/13

真夏の光

manatsu, 真夏,总觉得这个词很可爱。傍晚的雷阵雨,雨后的双彩虹,正午晴日下绿叶浅浅浓浓的光影。夏至已过,还有什么怀疑呢。

看图不说话。

邻居家院墙上爬满了金银花,每天早出晚归时香煞人。



在正午太阳最大最不适合照相的时候出门,于是鼓起勇气,对着太阳拍吧。




一花一叶一丛藤,不染凡尘,都如有神性


当然,在窗口发呆的小猫也是。

6/15/13

四明,海隅

1.

至今难忘在宁波吃的第一顿饭。高墙疏窗,微雨绿苔。L师兄是本地人,我和ZH进来的时候,菜已点好上桌。我们握手寒暄,入座后便看见面前高高低低的几碟,L师兄逐一介绍过来:山芋艿烧肉,脆炒茭白,蒜茸海瓜子--那小螺只有我指甲盖大,咬在舌尖鲜嫩的一点;还有一道菜忘记了。最后一碗仓桥面结,面劲汤浓,面结以新鲜豆皮为衣包肉,折为长方包袱形,再拦腰捆扎。吃的时候不好意思拍照,临走还再三流连。

L师兄生长在宁波,到北京上学,硕士毕业后回乡当了公务员,娶妻生子。清癯的白面书生,谈话时虎虎有生气,坚持要陪我们到天一阁。ZH开着另一个同学的小车,七弯八弯进了一条小巷,L师兄指给我看路旁的枫杨树,为南方特有。入阁的时候,细雨在有无之间。L师兄撑着伞,信步闲庭,对每一幢建筑都如数家珍。这里也真的成了他从小到大的后花园,中学时候,经常拿本书到范家后院上自习。师兄说,看天一阁,不要被余秋雨的情怀毒害了,看就是看这个院子,还好歹留下了一点宁波老城的气象。每年秋天,院子里粗可合抱的老桂开花,满城弥香七天七夜。

与L师兄作别后,我和ZH两个外地人,又在院子里盘桓良久,和憨态可掬的大石虎照相。上次见到他,是在我上海的婚宴上,他已在宁波两年,供职于一家国企,管理工厂事务。虽然特意来沪,但朋友以主客相待,连话都没说上几句。这回再见,却是在他离开宁波的前夕,原来他终究不能忘怀的,还是回学校去攻读诗文之艺。他从去年开始辞职考研,录取之后,已经遍访旧友,马上就要回乡事亲,准备九月再次入学。当年大学毕业时,赠我以穆旦诗全集,这回带来的是台版王右丞集。岁月歌弦,其乐不改。

忍不住又要写回吃。晚饭和同学夫妇小聚,吃到了毛蟹年糕、某种贝类蒸水蛋,以及香煎带鱼。第二天中午,又吃到了清蒸带鱼,饭馆点菜时,长桌上收拾好的鲜鱼一字排开,客人只管指着某条鱼,说明如何做,老板娘便拈起鱼尾,将鱼从小窗顺入厨房。爸爸十几年前曾在宁波工作,再三提及海产如何鲜美。我虽然不能吃太生猛的海味,也多少见识到了生长在东海之滨的口福。

2.

四明山为天台北支,余姚江发源于其北,自西流向东,奉化江发源于其东南的溪口镇,蜿蜒向东北,两江汇合而为甬江,镇海为其入海口,而舟山群岛为其羽翼。宁波府城就坐落在三江口。

我们这次没有时间去溪口的蒋氏故里,而是去了宁波城西的慈城--原本是立县千年的慈溪古县城,现已纳入市区范围,却也因此而作为“古镇”被保护起来。小城县衙、孔庙、民宅街道都完整,有老婆婆在县衙路口卖菜,那路赫然名“中华街”。城北有一小湖,名慈湖,湖上有一桥、一亭,垂柳绕堤。过桥就到新修的慈湖中学,建筑明朗精洁,大概也是地方文脉传承所在。湖那边,青山襟抱,一望可及,让人顿兴终老于此的愿望。

不仅城西城南有山,城东也有。宁波与东海之间,山脉隆起,是古鄞县地界。再沿海岸向南,隔着象山湾,就是象山县。我们第二天出城向东,一个小时车程之内,就穿行在苍翠群山中,寻访唐初建址的天童古寺,日本曹洞宗的祖山。正好当天是佛诞,寺里举行盛大的法事。我们却来得太迟,入山时已近正午,只看见香客与僧众分别在厢房用午斋。寺体依山而建,拾级而上,多有香港信众捐善款的记认。最好的还是山门外几千几万竿碗口粗的翠竹,雨中一润,越发显得精神。寺中不少器具,就取自竹林,黝黑经久,也不知道是哪朝的旧物。

在这里短短两天,已经对这片山水生出不少留恋。此地既出大儒,也出精明勤劳的商人。天塌下来,生意也要照做,家乡毕竟也还是最可爱。民生既安居富足,又有L师兄这样热心经营家园的年轻人,假以时日,必有可观。

3.

周五下午,从宁波到上海的长途巴士客满,需要临时加开班次。那场面有点像波士顿的年轻人到纽约过周末,城市大小的比例也相近。

与ZH道别。下次再见的时候,希望能够读完他给我的书。


天一阁大猫


慈溪


天童寺外

6/10/13

所爱隔山海

在北京机场与送行的父母告别,回头挥手,眼睛里有泪光。飞机飞到阿拉斯加上空的时候,开始急切地想要见到hb和小猫。为解思念之苦,打开电脑看照片。每次翻到一张小猫的照片,旁边的本科小姑娘就转过头来看。

意识到,无论身在太平洋哪一边,终归是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横亘太平洋,虽然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便利,可终究还是远。

古人游必有方,到一定时候便归家终养。我也想这么做,然后找一个好地方啸游林泉,度过余生。是不是想得太多啦。

回到波士顿家之后,灯光下觉得人和猫都瘦了。晃了一会儿,眼里又慢慢地觉得熟悉起来。因为天气渐热,两只猫现在都喜欢俯趴在木地板上乘凉,扁扁的黑白两条。不如就叫她们面条猫吧。


面条猫们,我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