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5/13

四明,海隅

1.

至今难忘在宁波吃的第一顿饭。高墙疏窗,微雨绿苔。L师兄是本地人,我和ZH进来的时候,菜已点好上桌。我们握手寒暄,入座后便看见面前高高低低的几碟,L师兄逐一介绍过来:山芋艿烧肉,脆炒茭白,蒜茸海瓜子--那小螺只有我指甲盖大,咬在舌尖鲜嫩的一点;还有一道菜忘记了。最后一碗仓桥面结,面劲汤浓,面结以新鲜豆皮为衣包肉,折为长方包袱形,再拦腰捆扎。吃的时候不好意思拍照,临走还再三流连。

L师兄生长在宁波,到北京上学,硕士毕业后回乡当了公务员,娶妻生子。清癯的白面书生,谈话时虎虎有生气,坚持要陪我们到天一阁。ZH开着另一个同学的小车,七弯八弯进了一条小巷,L师兄指给我看路旁的枫杨树,为南方特有。入阁的时候,细雨在有无之间。L师兄撑着伞,信步闲庭,对每一幢建筑都如数家珍。这里也真的成了他从小到大的后花园,中学时候,经常拿本书到范家后院上自习。师兄说,看天一阁,不要被余秋雨的情怀毒害了,看就是看这个院子,还好歹留下了一点宁波老城的气象。每年秋天,院子里粗可合抱的老桂开花,满城弥香七天七夜。

与L师兄作别后,我和ZH两个外地人,又在院子里盘桓良久,和憨态可掬的大石虎照相。上次见到他,是在我上海的婚宴上,他已在宁波两年,供职于一家国企,管理工厂事务。虽然特意来沪,但朋友以主客相待,连话都没说上几句。这回再见,却是在他离开宁波的前夕,原来他终究不能忘怀的,还是回学校去攻读诗文之艺。他从去年开始辞职考研,录取之后,已经遍访旧友,马上就要回乡事亲,准备九月再次入学。当年大学毕业时,赠我以穆旦诗全集,这回带来的是台版王右丞集。岁月歌弦,其乐不改。

忍不住又要写回吃。晚饭和同学夫妇小聚,吃到了毛蟹年糕、某种贝类蒸水蛋,以及香煎带鱼。第二天中午,又吃到了清蒸带鱼,饭馆点菜时,长桌上收拾好的鲜鱼一字排开,客人只管指着某条鱼,说明如何做,老板娘便拈起鱼尾,将鱼从小窗顺入厨房。爸爸十几年前曾在宁波工作,再三提及海产如何鲜美。我虽然不能吃太生猛的海味,也多少见识到了生长在东海之滨的口福。

2.

四明山为天台北支,余姚江发源于其北,自西流向东,奉化江发源于其东南的溪口镇,蜿蜒向东北,两江汇合而为甬江,镇海为其入海口,而舟山群岛为其羽翼。宁波府城就坐落在三江口。

我们这次没有时间去溪口的蒋氏故里,而是去了宁波城西的慈城--原本是立县千年的慈溪古县城,现已纳入市区范围,却也因此而作为“古镇”被保护起来。小城县衙、孔庙、民宅街道都完整,有老婆婆在县衙路口卖菜,那路赫然名“中华街”。城北有一小湖,名慈湖,湖上有一桥、一亭,垂柳绕堤。过桥就到新修的慈湖中学,建筑明朗精洁,大概也是地方文脉传承所在。湖那边,青山襟抱,一望可及,让人顿兴终老于此的愿望。

不仅城西城南有山,城东也有。宁波与东海之间,山脉隆起,是古鄞县地界。再沿海岸向南,隔着象山湾,就是象山县。我们第二天出城向东,一个小时车程之内,就穿行在苍翠群山中,寻访唐初建址的天童古寺,日本曹洞宗的祖山。正好当天是佛诞,寺里举行盛大的法事。我们却来得太迟,入山时已近正午,只看见香客与僧众分别在厢房用午斋。寺体依山而建,拾级而上,多有香港信众捐善款的记认。最好的还是山门外几千几万竿碗口粗的翠竹,雨中一润,越发显得精神。寺中不少器具,就取自竹林,黝黑经久,也不知道是哪朝的旧物。

在这里短短两天,已经对这片山水生出不少留恋。此地既出大儒,也出精明勤劳的商人。天塌下来,生意也要照做,家乡毕竟也还是最可爱。民生既安居富足,又有L师兄这样热心经营家园的年轻人,假以时日,必有可观。

3.

周五下午,从宁波到上海的长途巴士客满,需要临时加开班次。那场面有点像波士顿的年轻人到纽约过周末,城市大小的比例也相近。

与ZH道别。下次再见的时候,希望能够读完他给我的书。


天一阁大猫


慈溪


天童寺外

2 comments:

Ke Ren said...

天一閣大貓,沒你們家那兩隻可愛。

eyesopen said...

黑白等着下周再见任可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