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1/13

以抄诗为主


窗前兩好樹,眾葉光薿薿。
秋風一拂披,策策鳴不已。
微燈照空床,夜半偏入耳。
愁憂無端來,感歎成坐起。
天明視顏色,與故不相似。
羲和驅日月,疾急不可恃。
-- 韓愈 《秋懷詩》

十月过半。每天出门去,满眼是斑斓的秋色。傍晚回家时,便觉得枝杈间的天空又疏朗了几分,而地面铺上厚厚一层落叶。整个城市好像都埋头消受这严冬到来前,最后的温柔时光。上周表妹从纽约来玩,我们带她离开城市,去海边小镇石港(Rockport)兜风。离开镇中心不远的地方,有一家专营龙虾及其它海鲜的小饭馆,已经经营几十年,我们去的那天是本季最后一个周末开门营业。我们在小木屋里坐下的时候,还能望见窗外的大海,等热腾腾的龙虾端上来,外面已经入夜。老板在院子里点燃一丛篝火,教客人们拿竹签子穿小方塊棉花糖,在火上烊化了,然后夹燕麦饼干吃。我问老板冬天打算去哪儿过。老板裹着厚厚的大衣,说不去哪儿,就在本地封起店门过冬。他站在黝黑的礁石上,身后是安娜岬(Cape Ann)外低吟的大海,海面上升起灼灼的北斗七星,斗柄西指。

茫茫出門路,欲去聊自勸。
歸還閱書史,文字浩千萬。
陳蹟竟誰尋,賤嗜非貴獻。
丈夫意有在,女子乃多怨。

每个人都问我对申请工作的意向和进展如何。目前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进展。从大约十天以前,开始回到具体的研究和写作中,也艰难,也比单写申请文书要快乐。有时候觉得,已经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来练习用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和四十分钟来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工作,并作出关于未来知识生产的承诺,那么好像就一定要让它们变成现实才行。而吊诡的是,每个人又都告诉我,一旦找到工作之后,你就再也没有时间来做那些研究了,因此一定要抓紧现在这宝贵的一年。听多了之后,我开始拒绝对这些评论作出回应,拒绝把别人加于我的、再反施于人。重要的是,不要在互相恫吓与猜度中度过一天。

暮暗來客去,群囂各收聲。
悠悠偃宵寂,亹亹抱秋明。
世累忽進慮,外憂遂侵誠。
強懷張不滿,弱念缺已盈。
詰屈避語阱,冥茫觸心兵。

夜晚降临,是最值得期待的时刻。白日明丽的色彩,在逐渐早移的黄昏里变得不明晰,猫伫立窗口的身影也消失,化作蒲团上均匀呼吸的小躯体。有时候我就躺在瑜伽垫上和她们一起睡去。在无数个心神恍惚的时刻里,偏偏是在昨天傍晚忘记关紧房门。等我再回来的时候,门开着,某人在厨房做饭,猫不在房间里。到楼下四处找寻,白嗖地一下从角落里窜出来,三下两下冲回家,黑却迟迟不见踪影。同学说在门外看到一只黑猫,见到人来朝着西边窜走了。我跟hb拿着手电和猫粮,在后院的草丛里反复翻找,都毫无头绪。回屋看见白,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下来,白也怔怔若有所失,一定要进屋跟我们睡。后半夜,被白踩醒。起身时听到门口有微弱喵声,开门一看,果然是黑回来了。伊大概是被楼下大狗惊吓,躲进了地下室,饿到半夜无人才敢偷偷回家的。一把抱起来,好像轻了不少。再醒来时,看着两只猫若无其事地在门口等早饭,好像之前发生过的倒是一场噩梦。

霜風侵梧桐,眾葉著樹乾。
空階一片下,琤若摧琅玕。
謂是夜氣滅,望舒霣其團。
青冥無依倚,飛轍危難安。
驚起出戶視,倚楹久汍瀾。
憂愁費晷景,日月如跳丸。
迷複不計遠,爲君駐塵鞍。

上周中,我给完一个非正式的报告,那晚hb生日。两个人都累倒,最后决定去一家常去的馆子吃碗面。回来的路上夜凉如水,月明如霜。从我们大学时代第一次一起出去算起,至此已经十年。这中间无数关口聚散离合,一重天一重天转过来,心思逐渐明彻。好像一个漫长复杂的角色扮演游戏,剧情进展至三分之一,各具异能的主角们都已登场,有了趁手的兵刃,新的冒险地图也因此开启。并不想着急通关,而不妨淹留于并肩前行的此刻--这个道理,其实在十几年前,手头有大把时间用来胡愁乱恨的年月,早就已经懂了。

还是韩文公的文字好。迷複不計遠,爲君駐塵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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