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7/13

小雪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停止了更新右邊的年中行事。或者如同這個詞的出處一樣,因為循著節氣往復的順序,需要重新搬演種種風俗禮儀,才會懷著一種穩定的愉悅描述「四月、稻荷祭;五月、葵祭;⋯⋯十二月,春日若宮神社例祭。」 剛開始寫這個博客的時候,大抵也是對生活本身懷有一種民族志式的觀察興趣吧。從音樂會到結婚,大大小小的事情連成一串,一年的光陰就好像沈甸甸握在手裡。

雖然有那麼多的記載在案,如今只覺得一個晴好的十月上午,與另一個晴好的十月上午並無甚分別;甚至這一年的秋冬之際,與那一年的十一月末尾,也奇妙地交疊在一起,弄不清遠近。盛筵有時,愁楚有時,記憶的瓦礫隨手拋擲。不如等到哪一天真的老去,再來作細細考據的編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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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五霪雨,上週六大風。某學科的年會碰巧在波士頓召開,於是輾轉搭地鐵,到城市另一頭完全陌生的街區去。因為安排了一場面試和一個報告,之前的一兩個星期就都搭在裡面。找工作這個事情,因為結局一直被懸置,那麼每一點微小的進展也就暫時無法被賦予意義。好像忽然要離開已經熟稔的周遭,才發現你自己只不過身處在龐大天機中多麼微小的一部。

週六下午,報告做完之後,從會議所在的酒店島嶼出來,穿過二十世紀初的店面,走回到地鐵站去。跨越查爾斯河的地鐵剛好在整修,所有乘客都要在寒風中搭乘擺渡巴士過河。巴士緩慢地繞過城市中心的公園與街市,冬日下午的陽光,隔窗看去總是溫暖,照亮遊人各種顏色的圍巾和帽子。公園裡的大樹在機場大風之後,卸下滿地金色的落葉。很久沒有這樣完全不著急趕往下一個去處的時刻。再進地鐵, 聽到流浪女藝人溫柔沙啞的歌聲,忽然忍不住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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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開會、面試和報告同時,很久不見的易(大寶)重訪波士頓,住在我家,給我們帶來半幅行書《將進酒》。每天晚上,酒足飯飽之後,一定再鋪紙蘸墨,不錯過每天的功課。

也又在這一切的同時,白白(貓)忽然病了,嘔吐,吃不下東西。
大寶同情地拍拍她說:「好貓,好貓!不要怕⋯⋯」

hb帶她去看病,回來之後卻又帶上了獸醫診所的味道,引得黑黑非常緊張,每次白白靠近,她都發出「哈、哈」的警告聲。

大寶又拍拍黑的頭,說:「好貓,好貓!哈別人就不對了。」

白終於一天天好起來,又能夠跳到櫃子頂上,以及追自己的尾巴。大寶則在星期天一早離開,留下一束寫滿墨字的紙,靜靜躺在書房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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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寶離開後兩天,我們又要把鬧鐘開到四點五十,送hb到機場去,趕回國探親的飛機。往後的三四個星期,於我是不知如何逾越的深淵。也許過了這一關,就能夠奪胎換骨、破繭成蝶(然後開始成蟲的試煉);也許什麼都不會發生。無論如何,也許乘快車行早機的生活又要來臨。必須自己見證過才行。

開車從機場回家的路上,夜色還暗沈沈,早晨上班的街頭早已熙熙攘攘。回到家忍不住又倒下睡去。再醒來時,窗外正飄落今年第一場雪。

1 comment:

Chenchen ZH said...

看完这篇,“乘快车行早机”的旋律就一直在脑中盘旋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