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3/13

場景一種

1.

週三傍晚的某鎮街頭,天色暗下來得很早,行人也寥寥。我和卡老師在一家星巴克靠窗的座位,一人一杯超級難喝的印度奶茶。街對面就是某校的主樓,每一扇窗戶都亮著熠熠燈光。

「我就只能送您到這兒啦,」卡老師說。「剩下的關卡要您自己打了。」

我凝視著對面巍峨綿延如城堡般的建築群,高大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不分明,又多添了幾分神秘。場景感還真是很強啊。好像經歷一天的顛簸在路上,到鎮住店,回復體力之後,第二天早上就會有劇情發生。

那麼就讓劇情發生吧。

2.

第二天早晨七點,在旅館的暖氣嗡鳴聲中醒來,身邊是堆垛的枕頭,還有默默陪著我的小狐狸玩偶。窗簾拉開,晴天,地上白雪皚皚。

我就跟著日影走進這片園子。中午,某年輕教授的辦公室里陽光遍灑,綠蘿繞窗,生意盎然。和我聊完之後,他還要去上課。「每次學期最後一節課,我總喜歡做點驚人的事情,」他壞笑著說,「比如把這學期講的內容全都拆解掉⋯⋯」

在從建築A到建築B的路上,我和另一位年輕教授繞了好大一個圈。入職剛半年,他也還總是走錯路。但一邊聽他講日本古典文學,一邊走過圖書館、博物館和隱沒在樹叢中的迎賓樓,不知道為什麼,總讓我想起大學校園,從臨湖軒到西門,樓閣與園林連綿成片的樣子。

到達午飯所在的地方,迎面就看到仰慕已久的某教授,他溫顏相告:「趕快去拿點東西吃。一會兒我們開始問你問題的時候,你可就沒空吃啦。」

3.

下午四點,太陽已經西斜。臨時撥給我休息的房間,狹長的窗戶臨著四方的院子。院子裡的樹本來就高,投下的影子更長,交錯的小徑少人走動。這一切都與我所習慣的、充滿遊客和過往人等的校園如此不同。時間在這裡的流逝好像變慢了,念頭也有餘裕在冰涼的空氣裡凝結成形。好像忽然能夠想見在這裡生活的樣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個鎮上從來都不缺少隱士,卻看不到流浪漢。

給報告和回答問題的一個半小時裡面,發問從房間的不同角落像雪團一樣被拋擲出來,與回答在空中相碰,幻化成閃爍的一片。好像講者與聽者,我與非我,在這段時間里都暫時消弭了原本身份的區別,都戴上相同的面具,來參加一場規則給定的辯難遊戲。當遊戲結束的時候,局中人居然還有些不捨。又要回到那個被一個奇怪名字所指涉的「我」,那個等待得到一個工作的後輩,那個剛剛在這一天里給出了很多擔當,卻無法證明它們能夠被這樣一具肉身實現的「我」。

也許求一個安身立命之處的目的,一半也是為了能夠繼續參與這樣或盛大或短小的假面遊戲。每當一個人放下她或他的假面走了,總會有人接著戴上。有些假面則承載了過於理想化的記憶--比如很多年前離開的某教授,系裏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找到一個仿佛是她轉世一般的接班人。

但多少曾叱咤風雲的名字,初來時不也就只是你我一般的平常人。

4.

身體在第三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才開始說好累。
本場景模式已經關閉。若有後續情節,該是到新年之後才會發生。

回程火車駛過窗外雪原。從深沉的睡里驚醒的時候,天又已經黑了。
人生畢竟不會經歷太多次這樣的三天。而生活終究還是要繼續。南瓜車、聖誕樹,午夜的玻璃鞋。

3 comments:

seren said...

Job interview? good luck!

eyesopen said...

多谢,还没完,一月再看T_T

pasha said...

Ble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