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0/15

5/10 當其志欲爭不朽

1780年,趙翼(時年五十三歲)在故鄉家居。入夏,翻曬藏書,作詩一首:

嗜書空如嗜甘蔗,書不在腹乃在架。
黃梅過後日如火,曬向中庭課長夏。
高函大帙充棟隆,多少精血藏此中。
當其志欲爭不朽,誰肯留拙不見工。

⋯⋯

(《甌北集 卷二十六》)

後面還有很長,大意不過是自嘲文人禍害棗梨,千載後仍是被忘記。趙不算是個好詩人。讀此集的樂趣多在於,當寫詩成為日常,人終須放棄把話說漂亮的努力,於是往往蹦出一兩句實話。老而尤甚,無所顧忌,晝眠的好處亦可入詩(「初猶悉力拒,繼乃應候來」),反而覺得赤誠可愛。

當其志欲爭不朽。想起同事辦公室外面,經常出現堆放丟棄的舊書舊雜誌,而那頭的玻璃櫃裏則陳放著新書。左右都看上一看,何嘗不是驚心動魄。

很久沒有在這裡寫什麼東西了。記得若干年前,曾經大悟般地寫道:

「我们花了多少力气,从纷繁的感受中辨认自己的本心。又用了多少工夫,才慢慢地明白有时向外即是向内。独处和内省不是出路,全心意的依附也不是。与其踟蹰道中,不如只顾低头走去。」(2012年4月)

在那以後,似乎真是全力向外,與生活周旋幾個回合。也許是時候回過頭來照護一下內心。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竟漸漸無法有效地內省。無法形諸于文字。託辭道是不想旁人窺見,但其實,有什麼可怕的呢?

在這個最美麗的園子,最好的暮春時節,身邊沒有親密關係的掛靠,文字往來都是公事公辦,沒有持久的共同體。沒有在思念誰,沒有在懷想誰,那麼「我」又是誰,「當下」又在哪年哪月?只有鬢邊的白髮,拔而復生,提醒著「少年兒女江湖老」這個抽象的事實。

必須與當下重新連結。無意識地滑動手機都不算。要呼吸,要敲打出字,要舒伸筋骨。哪怕切實的擁抱終須等待,也要藉助文字來到達他人。

IMG_1825

3 comments:

cocopido said...

窗前的春色真美。
Emma前辈,要多些来写blog哟!望你在新泽西有辉煌的高产期!
我接下来要去温哥华那里的UBC念书了,终于申请到STS项目里,学费也不贵,稍有助学金。导师也是Princeton毕业的那葭教授。希望这段缘分能够让我们在未来的日子再相见。

Jia

eyesopen said...

好消息,好地方,祝賀你!

Bin He said...

Reblogged this on 斌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