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3/19

如是

书稿交掉后的第二天,买了一顶很贵的遮阳帽,戴到第二次出门的时候,丢在公车上。

书稿交掉后的第六天,回到三年未见的波士顿。街巷树木,因为如此熟悉,所以对些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夏夜清凉而不失温煦,友人新家附近的花园里,碗大的百合花清香四溢。在临近午夜的机场又一次接到从上海飞来的某人,手里提着稻香村的点心。路过哈佛广场的农夫市集,临时起意,给初为人母的朋友带去一盆向日葵。

书稿交掉后的第八天,离开波士顿,前往麻省西部开会。巴士摇摇晃晃地离开南站,等小睡醒来,窗外竟是倾盆大雨。又过了不知几时,车下高速,转而向北,沿着康奈狄格河谷上行。临近Amherst时,雨势暂收,东方的天空上又见一道彩虹。

书稿交掉后的第十天,搭朋友的车从Amherst到史密斯学院所在的Northampton。多年前就想要来此地看看,但不通火车,久未成行。此地的风貌,大约就像是哈佛广场二十年前的样子,房屋未曾翻新漂亮,但有众多小书店自顾自开着门,不求热闹,也自有她的热闹。然而百年前气派的火车站,现在已全数出租给一家酒馆,旅客只能在简陋的月台上候车。公共空间的压缩与颓败,触目惊心。

书稿交掉后的第十一天,在今夏最热的一个周末回到普林斯顿。翻遍了整个办公室,找不到四年前的一片故纸。然而也重新温习了多年以来层层叠叠的笔记,小心收集,却无心整理。说是得鱼忘筌,恐怕也未必。要索性就这样丢掉,又觉得可惜。结果仍然是打开翻看一遍,然后原样收好。

书稿交掉后的第十三天,回到中西部的小城家里,陪两只猫咪。去听了一场关于写作的演讲,满座都是各种年龄、性别、族裔的听众。讲者最后说,写作者需要面对这样一个悖论,即在创作过程中的某一个时刻,人需要将学到的一切技巧、收到的批评都抛诸脑后,通过和自己的独处,跋涉向写作的终点。听到这里,心生感触。

当天晚上,用了三年多的手机坏掉了。电脑硬盘将满。于是想要在这里对空说一句,给世界一个交待。

2 comments:

Zee said...

机缘巧合刚好听着这歌的时候读到这篇,莫名切合,实在开心!
遥祝新书出版诸事顺利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49N8U3d0Bw&list=PLyGabUXyHgAfv2OaDLvS6gjPui0J6a3hp&index=2

said...

抱抱,你的帽子可能还在公交车站的失物招领那儿?